当前位置:首页 > 岁月杂谭
做学问要“慢煨”
作者:  来源:  发表时间:2011-03-22  点击:

张梦阳《中国社会科学报》:2011-3-17

 

 

本文系《中国社会科学报》第173期19版“后海”文章之一。

 

  我曾有个蹩脚的比方:做学问好比“煲汤”,只能“慢煨”,不可“急烧”。“温火慢煨”的汤,淳厚、浓香;“猛火急烧”则干锅了事。我北京二中的老同学、电影导演徐庆东,1978年编排完《啊!摇篮》,从上海一回来就和我见了面,说大导演谢晋为了给他饯行,费了八个小时的时间煲鸭汤请他喝,味道好极了!可谓慢工出细活。生活中有了这种“慢养”,艺术上也会凭着“慢功”而创作出精品。做学问亦是如此。

 

  所以,前几天当我在报上读到雷泓霈先生的《不妨多一些“慢学者”》时,不禁默默赞许。

 

  雷泓霈说,他从北京大学饶毅教授回答某家报纸的采访中,看出这是位一直坚持科研质量、回归科学本质、秉持“慢”的理念的学者,“希望国内多一些单位能选拔和支持一些慢的人,特别是一些年轻人”。对这种“慢学者”,雷先生很是欣赏。

 

  其实,所谓“慢功”、“慢养”,本是治学的传统。老一辈学者几乎都是这样做的。我崇敬的来新夏先生提倡“慢读”,主张把“一目十行”变为“十目一行”。只是,近来浮躁之风泛起,反倒“快”字当头,“慢”被丢在一边了。最近不少媒体注意到这种不良倾向,也开始提倡“慢”,应该说是件好事。

 

  同期报纸刊登的另一篇文章是散木的《何时再“遇”谭其骧》,谈的也是谭其骧先生的“慢”:这位年轻时就凭借几篇论文享誉学术界,被公认为“博学强志、才智超人”而又“罕有的跨越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两大领域”的研究大家,个人著作并不多,他把首要原因归结为自己“写文章出手很慢,一篇东西总是要一改再改才肯拿出去,花的时间比别人多得多”。然而,他历时30年,主持编纂了皇皇八册《中国历史地图集》,令人敬佩。其原因就在于谭其骧先生“求是”,而有些“快学者”,纵然“著述等身、奖状满屋、项目不绝如缕、学历吓死人、科研经费节节高、官衔及社会团体名衔通吃不误”,却不过是“求名求利”的“专门家”,过后就是不值一提的“过眼烟云”而已。

 

  余愚笨也。在我少年时代就教我写作的韩少华老师,是散文大家,他对鲁迅《祝福》的开头极为欣赏:“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,村镇上不必说,就在天空中也显出将到新年的气象来。”这段话韩老师多次让我仔细品味,并分析说,尤其“毕竟”二字最是有味道,既加重了笔调的婉转,又使人预感到小说的悲剧气氛与“我”的无奈。当时我很快就记住了,但不是很理解。几十年后的今天,通过对鲁迅作品的反复细读,结合自己的散文写作实践以及骆驼式的“反刍”,我才豁然有所领悟。为了纪念鲁迅诞辰130周年,我写了一篇《论鲁迅散文语言的艺术发展》,试图从笔调的婉曲等方面及细腻的艺术体味出发,来谈鲁迅散文语言和语气的变化与内蕴,从而探索一条鲁迅研究的新路。但有年轻人听说我历经50年才有了这么点儿体悟,很不以为然。其实,这种体悟是需要功力和时间的,甚至也需要对散文语言的天赋式的感觉。那些只仰视鸿篇大论的“快人”,可能到头来只是空对空,连这点儿体悟也得不到。

 

  “慢”,是一种人生态度,是一种学术风格,也是一种生活哲学。(出处:中国社会科学报 张梦阳)